Ch.8

 

  「Sans,也許......我不是害怕你討厭我。」

 

  「我只是無法明瞭你愛我的理由。」

 

  Sans此生經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不曾如此難熬,他必須忍住不殺害自己或Papyrus,並且對整座世界維持完美的笑容。

 

  「只因為你是你,這樣還不夠嗎?」把象徵著憧憬、戀慕、憐惜的擁抱鬆了開來,Sans像垂掛在山崖邊的旅者,在鋸斷續命的繩索時顯得心死且義無反顧。「罷了,你明不明白都無所謂。因為......Sans頓了下,他驚覺自己說不出理由。那個「因為」是多餘的。他真的不願在自己未有措辭得當的把握以前,讓這個話題將Papyrus傷得更深。「不......暫時不聊這個了。Papy,你下樓去吧,我會整理好這裡的。」

 

  Papyrus不確定Sans要怎麼整理這個近乎全毀的房間。事實上,在他把Sans的房間毀壞的當下,從未想過該如何將之恢復原狀。他真心認為Sans應該早日搬離他身邊,去一個沒有「負擔」的地方重新生活。

 

  這樣,對他們兩個都好。

 

  Papyrus彎腰撈起躺在木質地板上的枴杖,不費力地將自己撐立起來。他往房門口走了幾步,卻又停止下來。「Sans,」他呼喊,聲音無比輕盈且溫柔,像從風中飛來的雪花難以捕捉。「如果你的靈魂有那麼一點點的崩毀都算我的過錯。是我不好,不是你。我知道的......你一直都很好,比我更好。所以你要記得:不論你做了什麼,對你,我永遠就只有歉疚和憐愛而已。」

 

  正準備搬起一塊不知是衣櫃或桌板的大型木片,Sans的動作忽而終止。他哭笑不得地轉過臉,面朝Papyrus的背後,語氣冷冽地問:「吶、你在赦免我嗎,Papy?在我犯下罪行前就先赦免我的話,你覺得這能阻止我犯錯嗎?」

 

  Sans冷冰冰地笑了。他沒想到,Papyrus這麼懂他。就連那些他自己都還未決定如何執行的計畫,Papyrus卻已掌握了最終的脈絡。

 

  「這不是赦罪......Papyrus篤定地說,Sans本來就是無辜的。

 

  Sans失笑,帶著罕有的慍怒與不甘心說:「不管是或不是,你這樣也太奸詐了,Papyrus。」Sans感覺自己胸中的魔力如滾滾岩漿幾欲噴薄。在他腦中盤旋不去的一切,不只有關於殉道和榮辱的命題,也有很單純的殺念。「那你要我怎麼辦?如果連殺了傷害你的傢伙都不被允許的話,我要怎麼抬頭挺胸地說『我罩你,兄弟』?我真的......真的必須做點什麼......否則我會發瘋的。」Sans毫不避諱地說出自己真實的心意,最扭曲黑暗的部分也好,他都想和Papyrus共享。

 

  「那你先讓我『消失』,再去做你想做的吧。」

 

  「不可能。我不可能『先』讓Papy消失,因為我要讓你看見......

 

  「看見什麼?你殺了誰我都不會高興的。」捏握拐杖的指節已過分施力,但發麻或疼痛的感覺卻遲遲沒有傳到Papyrus腦中。他字句分明地說:「Sans,整件事不過是『求仁得仁』,你聽得懂嗎?沒有誰欠我什麼。」Papyrus試圖用他催眠自己的那一套來說服Sans不要做傻事。「我不需要你為我做任何事,Sans,我只要你好好的,好好的就行。其餘的,我什麼都不要......什麼都......

 

  聽著那明顯帶有哽咽的話語,Sans用不可置信的表情看著Papyrus顫抖的背影。他努力按捺滿腔的憤怒,冷靜閉上雙眼。靜默思考了許久,Sans終於妥協了一部分的自己。他繞至Papyrus跟前,抬頭注視Papyrus低垂的雙眼,鄭重地告訴他:「好,這件事我聽你的,我不會為你報仇。但『另一件事』我可不會照『你的意思』做。」

 

  「什麼?」

 

  「我不會搬走的,Papyrus。」

 

  Papyrus瞠目看著心思敏銳的Sans既可靠又暖心的笑容,心中充滿愧疚。Sans接著問:「你還記得自己說過,你唯一無法忍受的痛苦是我的不幸嗎?」

 

  「失去你,就是我最大也最怕遭遇到的不幸。所以你得陪在我身邊,Papy,不離不棄的那種......」他伸出手,緊緊握住Papyrus空閒的指骨,不輕不重地笑說:「我愛你,Papy。有你在,我才是無敵的Sans。」

 

  Papyrus嚥下長年積塞的苦楚,鬆開抓握枴杖的手,整個身子蹲跪下來,一張手便將Sans擁入懷裡,像抱緊了自己。

 

  「我該怎麼做才能配得上你的愛,Sans?」

 

  「很簡單的。只要你也愛我。」

 

  在他那如萬丈深淵的小小心底,至深的願望,不過如此。

 

  不過,如此。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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