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2

 

  那天晚上,Sans在聽聞Papyrus的表述之後,感到心滿意足。他將自己完好地填入Papyrus胸前的空隙,躲在他兄弟的懷裡喜樂地數著每分每秒的甜蜜。他甚至短暫地產生了「這樣就夠了」的想法。

 

  這樣就很好了不是嗎?

 

  他不是非得將Papyrus和他自己逼到那種「無法還原」的境地不可。他可以讓一切回到正軌,他可以......做回那個不經世事的自己,享受著無邊無際的來自Papyrus的溺愛。

 

  「我希望我們還是兄弟,最要好的那種。」Sans的聲音很小,話語的尾巴就像融入水裡的糖,輕輕地化於無形。

 

  PapyrusSans的話語含在口中,像是嘗到甜食般露出笑容。「我們是啊。」

 

  「我希望我聽不懂其他人對我愛的人產生慾望的事實。」Sans一直以為面對任何事物,勇往直前才是最好的選擇。直到他年歲漸長,他才漸漸明白適時的閃避也不是那麼罪大惡極的事。可這種事情一旦體驗過,就很難找回正視困境的勇氣了。逃避是那麼簡單,那麼讓人上癮的事。「我真希望自己還是那個聽不懂別人閒言閒語的年紀。」

 

  他想退一百步,回到最初,最無辜的自己。

 

  Papyrus因為這番話怔了半晌,很久之後才吐出問句:「什麼意思?」

 

  SansPapyrus胸前,忽而抬臉望向自己的哥哥,面露苦澀的甜笑。「為什麼你以前從沒告訴我,有個惡魔住在我心裡,兄弟?」

 

  「因為並沒有那種東西住在你心裡。」Papyrus說得又快又篤定,好像這句話是很顯而易見,不容推翻的道理那般。Sans咯咯地笑了起來。那聲音在Papyrus耳中聽來不知為何有些遙遠。

 

  「沒有嗎?」簡短的反問過後,Sans便不再言語。他那數十年如一日的瘦小身軀與臂膀,在Papyrus懷裡渴切地圈緊對方的腰椎。

 

  Papyrus沒有發出聲音過問Sans是否睡去。他的指骨撫摸著Sans平滑的顱骨,心中僅剩一片深沉的愛意。

 

  Sans的眼窩睜開一絲縫隙,那寬度不足以讓Papyrus注意到他眼底的光亮。他回想著這一星期裡發生的種種。

 

**

 

  「看!我弄到最新的型錄,來吧、兄弟們,是時候給自己點福利,換個高檔點的吧!Sans,你中意哪個?」一群犬型哨兵圍攏在Sans的哨站,讓本來佇立在風雪中的小屋頓時變得有些悶熱。

 

  「這是什麼?」Sans趴在桌面上,雙眼直視著郵購型錄,上頭密密麻麻的文字讓他看得眼花。他不明白這些商品為什麼需要這麼詳盡的解說。

 

  「什麼?你不知道這是什麼?」Doggo搶先發出驚嘆,其他怪物則是鬧哄哄地跟著笑了起來。「老弟,別開玩笑了,你只管選一個,就當作我們大家送你的生日禮物好了。」

 

  「對啊、生日禮物。感謝你總是替我們代班,希望你早日成為皇家侍衛的一員。」Dogamy歡樂地附和著。今日難得Dogaressa沒跟他一起出勤,和兄弟們窩在一起的Dogamy,無論態度或神情都比平日更加外放且熱情。

 

  Doggo撇撇嘴,雙手抱在胸前,神氣地發表高見。「我倒覺得Sans一直都是侍衛隊的一份子。就算沒有那種頭銜,他也是我們之中數一數二的戰士。」

 

  Sans靦腆地笑著,眉骨不自然地揪著。「謝了,各位。但......我不想要這玩意兒。老實說,我連這是什麼都不知道......

 

  怪物們面面相覷後,個個面露不可思議的皺眉。「真的?Papyrus從沒給你一點認識『這些東西』的管道嗎?他看起來不像那麼保守的傢伙啊......Dogamy自覺公允地說著。

 

  Sans正想問Dogamy為什麼那樣說,但Doggo又搶在他開口前接去了發語權。「噗、拜託,Papyrus明明就一臉寫著『我會把所有石頭從我弟面前踢開』好嗎?他對Sans總是過度保護......

 

  Sans對於夥伴們把話題的風向逐漸帶往檢討自家兄弟的情況感到有些困擾,他睜著水藍色的眼睛,連忙打岔道:「等等、這跟我兄弟無關好嗎?我的無知不是我哥的錯,是我、是我自己不知道。不是Papyrus不告訴我,是我根本不知道這玩意兒。」

 

  「OK,我想這就是我們這群兄弟存在的意義。Sans,這是......」犬型怪物聳聳肩膀,將突出的口鼻湊到Sans無形的耳邊,細語了幾句。

 

  「W-what!」因為Sans彈開的動作太過誇張,圍在他身邊的怪物全都哄然大笑起來。

 

  「別告訴我們你連自慰都沒做過,Berry。」Doggo從口袋翻出一塊「狗餅乾」,點燃它之後邪氣地笑著。空氣中頓時漫布著微妙的肉桂與胡椒味,狗狗們的鼻子都不自覺地抽動著。

 

  Sans將上半身挪往距離Doggo較遠的一側。他暫且忽略自己討厭菸味這件事,氣呼呼地回應著:「這是我的隱私,我可以選擇說或不說!」

 

  聒噪的議論開始了。作為引起事端的罪魁禍首,Doggo連忙打著圓場,但在Sans耳裡聽來卻不是那麼一回事。「兄弟們,Sans當然做過,他有個那樣火辣的大哥成天在他面前晃來晃去。噢......光想想就......

 

  Sans知道,狗狗們對骨頭向來有食慾方面的聯想,而他總是寬容地看待這件事。但是,Sans隱約感覺得到,自己的靈魂內部有個火苗正在向外燃燒。他很努力地安撫自己,告訴自己這些犬型怪物沒有「那個意思」。

 

  很不幸地,另一隻犬型怪物卻在Doggo之後,提著油往Sans燒「藍」的臉潑了過去。「對啊、我敢打賭Papyrus在家都裸睡。」

 

  Sans臉上的藍暈不僅變得更加厚實,還染上了陰沉的鐵青。矮骷髏突然站起身來,咬牙切齒、慢聲慢語地說:「這個話題有點太超過了,各位......Sans眼中的光點瞬間縮得又小又亮,大夥兒這才注意到他是真的不高興了。

 

  「冷靜點,Berry,我們只是說笑的。對吧?」

 

  「對對,只是說好玩的。在場沒有怪物會想著你的兄弟打手槍,對吧?」

 

  現場陷入一片低氣壓罩頂的詭異沉默。

 

  Sans的眼窩壓成了扁圓形,他的視線像雷射光般掃過眼前的所有人,大夥兒紛紛迴避著他銳利的審視。

 

  好極了。Sans心想,一手抓手放在桌上的型錄薄本。

 

  他神情嚴肅地翻看了一會兒,接著便將手裡的目錄塞回Dogamy爪中。Sans以低沉得不像平日隨和的他的嗓音唸出了型號的編碼,「謝謝大家,我很感謝的好意。還有......我兄弟不會在家裡裸睡。他選四角褲的品味糟糕到我為他感到難過。Papyrus那個懶惰鬼不到發臭絕不進浴室,還有,他的睡相之難看總是讓我、讓我......Sans的聲音有些顫抖,很快地,靜默再次降臨。Sans的十指牢牢地扣在掌心,他對自已的失言感到後悔莫及。

 

  他的兄弟明明是他愛戴這個世界的總和,他不該因為不希望別人也知悉Papyrus的美好而刻意詆毀他。這樣的自己,真是噁心透頂。

 

  眾怪物皆關注著Sans的情緒,沒人注意到Papyrus何時提著一盒甜甜圈、揹著一只巨大熱水瓶走近哨站。「嘿,各位,我帶了吃的過來。哈哈哈你們全都在偷懶嗎?嗯?」Papyrus突然發現氣氛有些詭異,更古怪的是,大夥兒群聚的核心是他的兄弟。「你們一個個都怎麼了?Sans?」

 

  Dogamy趁著Papyrus的注意力放在Sans身上,連忙把情趣用品的型錄塞進身旁的Doggo褲襠裡頭。

 

  「沒事。什麼事都沒有,Papy。」Sans很小聲地吐出一口長長的鼻息,平淡無奇地回應道。

 

  「是嗎?」Papyrus並沒有完全信任Sans的說詞,但他知道他的兄弟需要的是什麼。「Welp......來吃東西吧,各位。很高興看見大家在我放假的時候也記得怎麼打混。」Papyrus把裝有甜點的餐盒放到了哨站的木桌上,並給Sans在內的每隻怪物倒了熱茶。大家很快地恢復成平日嬉鬧而熱絡的模樣。

 

  Papyrus走到Sans旁邊,「嘿,看,」他從看起來扁塌塌的橘黃帽T口袋掏出一個塑膠餐盒,裡頭裝著一個夾了牛肉和起司的可頌麵包。他知道Sans不愛吃也不太能吃甜的,所以特製了專屬於他的食物。「Don't worry, beef happy, bro.

 

  Papyrus順利贏得Sans不情願但發自真心的笑靨。他很愛Sans露出這種表情。他以為每當Sans還願意為他笑著,就表示一切都沒事。

 

  他以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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