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sk,你跟一具屍體住在一起嗎?」
Frisk從成堆的論文和雜七雜八的工具書中抬頭。他臉上的表情和平時一般平靜,但口氣卻冷淡得令發問的那人感到有些害怕。「什麼?你在說什麼?」
提問的人是和Frisk共用研究室的系上同學,他顯然對埋首書堆有些厭煩了,想藉由打擾旁人用功來提振精神。「那個啊、現在也在我們學校唸書的骷髏頭啊!」
喔,他說的是Sans。他早該知道的。
「他是活的。請別亂說,尤其在『他』面前。」Frisk用冰冷的嗓音叮嚀著。鋒利的眼神像把短刃削過眼前之人的鼻尖。
「喔......但我聽Jay說,他昨天在飲料販賣機那兒跟『他』閒聊。」
「Jay主動和Sans說話?」在Frisk的印象中,名叫Jay的同學對怪物雖不存有敵意,但有著直率到有些無禮的好奇。大多數的人都是如此,Frisk如此認定著。
「對啊,他和我一樣,好奇『同一件事』。但他比我有膽量,直接跑去問他『本人』......我是說『本骨』。」Frisk的「好同學」笑著,朝他聳聳肩膀。Frisk小小聲地嘆息,臉上多了幾分不愉快。
「然後呢?」
「『他』說了個笑話什麼的,然後Jay就和他一塊兒去喝酒了。真怪呢!」
Frisk點點頭,他記得昨天Sans回家時帶著酒氣,一直呵呵傻笑卻不告訴他跟誰跑去酒吧。
Frisk看著他的同班同學,正經八百地重申:「Sans沒有呼吸和心跳,但我很確定他是活的。」對Frisk來說,懷疑Sans是否為活物,比任何事都要來得失禮,都要來得可憎。
「好喔,我明白了,Frisk。謝謝你告訴我這些。哇喔......你看上去有點不妙。你在生氣?」
Frisk開始整理桌面,準備回家去了。他覺得要他回答這麼顯而易見的問題簡直有辱他的智商。「找個比生氣更生氣的詞吧,Pau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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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sk一進門就走進廚房,因為他很確定這個時間點,Sans不在客廳睡覺就是在搞晚餐。
「歡迎回家啊,老弟。我買了晚餐,就等你......嗯?怎麼了,孩子,你怎麼?」
Sans被Frisk突如其來的擁抱嚇了一跳。自從Frisk長高到和Papyrus一般高之後,他一直沒有主動抱過Frisk。正當Sans打算喊對方名字的時候,他聽見Frisk用生悶氣的口吻說道:「你不是屍體,Sans。」
Sans恍然大悟地笑了聲。他踮著腳,拍拍為自己彎下腰的Frisk,眼底充滿感激和些許傷感。「當然了。怪物死了又沒有屍體。」
「我知道。」說真的,Frisk不喜歡這件事被提起。
「你聽說了是嗎?那個滑稽的小子。真夠有趣的,淨問一些我從沒想過的問題,像是......」Sans正想告訴Frisk,Jay問他平時上不上廁所。可Frisk卻搶先一步說了個讓Sans無法繼續話題的事情。
「Sans,有一天,我會失去我的呼吸和心跳。沒有意外的話,會比你來得早......」
Sans覺得全身發冷,他有點感謝Frisk還沒放開他。Frisk的體溫支持著他。「為什麼突然說這個?」
「沒有。不突然......我有時候就會想這類的事。」Frisk乾脆坐在廚房的地板上,並讓Sans坐在他懷裡。「當那天到來、當我的生命走到盡頭,我希望你不要太難過......我希望你過得很好。」
「Frisk、」Sans試圖打斷,但Frisk過早的遺言仍在繼續。
「記得,我會一直陪著你。」他柔軟的面頰靠在Sans冰涼的額頭上。他將他的溫度傳送到Sans身上,試圖抹滅Sans的身體冷得像具屍骨的事實。「Sans,只要你想起我,那一刻,我便算活著。你會經常想我的,對嗎?」
「你這個小屎蛋......你非得讓我和著眼淚吃晚餐是吧?」Sans覺得自己應該更生氣一點,但面對Frisk的柔聲言語,他辦不到。
Frisk笑了一聲,更加用力地收緊了環抱著Sans的雙臂。「我很抱歉,Sans。我愛你,很多很多......所以......」
勇敢一點,吾愛。
就算這個世界不再重置,我們也會有再度相逢的一天。
Fin.
